高壓考場下的心理機制：壓力如何影響人們的表現？(三)

壓力下超常發揮（Clutch Performance）的心理機制
相對於失常，「超常發揮」是指在極端壓力下展現出優異表現的現象。這不僅僅是抗壓，更是一種利用壓力作為燃料的能力。

一、挑戰與威脅的生物心理社會模型（BPS Model）
解釋超常發揮最核心的理論框架是由Blascovich 與 Tomaka（2008）提出的「挑戰與威脅模型」（Biopsychosocial Model of Challenge and Threat）。該模型認為，當個體面對高風險情境時，會迅速（往往是無意識地）進行兩項評估：

• 需求評估（Demands）：這個考試有多難？不確定性有多高？
• 資源評估（Resources）：我有多少能力、準備、時間或支持來應對？

1. 挑戰狀態（Challenge State）：超常發揮的生理基礎
   當評估結果認為個體擁有的資源大於或符合需求時，大腦會將情境視為「挑戰」。接著便會啟動特定的生理反應模式：
   • 交感-腎上腺-髓質軸（SAM Axis）啟動，釋放腎上腺素。
   • 心輸出量（Cardiac Output, CO）增加：心臟泵血效率提高。
   • 總周邊血管阻力（Total Peripheral Resistance, TPR）降低：血管擴張，使得富含氧氣與葡萄糖的血液能迅速輸送到大腦與肌肉 。
   這種生理狀態類似於有氧運動，大腦前額葉皮質獲得充足的能量供應，使得認知功能（如決策、記憶提取）達到最佳化。這就是「超常發揮」的生理基礎。考生會感到興奮、專注，而非恐懼 。
2. 威脅狀態（Threat State）：失常的生理基礎
   相反，當評估的結果是需求大於資源 時，情境被視為「威脅」。
   • 下視丘-腦下垂體-腎上腺軸（HPA Axis）啟動，釋放皮質醇（Cortisol）。
   • 血管收縮（TPR升高）：這是一種演化上的防禦機制，預防身體受傷失血，但對於認知任務是有害的，因為它限制了流向大腦的血流量 。
   這種狀態會抑制前額葉的功能，導致思維僵化、焦慮增加，也就是「失常」的生理前兆。

二、認知再評估與喚醒的詮釋（Reappraisal of Arousal）
為何有些學生能進入挑戰狀態？Jamieson 等人（2010, 2012）的研究揭示了「認知再評估」的關鍵作用。

• 實驗證據：在針對 GRE（美國研究生入學考試）的研究中，研究者告訴一組學生：「考試時的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並非焦慮的表現，而是你的身體在調動能量幫助你應對挑戰。」（這稱為喚醒再評估，Arousal Reappraisal）。
• 結果：接受這種再評估指導的學生，不僅在 GRE 數學部分的表現顯著優於對照組，其生理反應也轉向了低 TPR、高 CO(心輸出量)的挑戰模式。
• 推論：超常發揮的學生，往往具備將生理喚醒訊號（Stress Arousal）解釋為「興奮」或「戰鬥準備」的能力，而非將其標記為「緊張」或「壞事」。這種詮釋轉變了壓力的性質，將其轉化為專注力的助燃劑 。

三、心理動能(動機/動力)與自我效能
超常發揮往往伴隨著心理動能。當考生在考試初期順利解決難題時，會產生正向的反應迴圈，增強了「資源評估」（我覺得我可以），進一步鞏固挑戰狀態。此外，高學術自我效能感（Self-Efficacy）的學生，天生傾向於將困難任務視為挑戰而非威脅，這使他們更容易在壓力下展現出 Clutch 表現 。